背负着人类垃圾重量的海豚

By Dhivya Nair & Louisa Ponnampalam, PhD
Translated by Toh Yi Jin (杜怡槿)

Fanbelt — 一只海豚名字的由来

2017年八月二日那一天,MareCet团队一如往常在浮罗交怡群岛(the Langkawi archipelago)海域周围进行考察。Sandra和Jol Ern同船长及两名志愿者出发寻找最爱的鲸豚身影。在平日的考察中,一旦寻获鲸豚群,MareCet团队便迅速着手进行研究工作,收集它们的相关数据,并记录它们所处地点的详细信息。Sandra(印太洋驼海豚社会生态的博士研究生)迅速拿起相机并开始对海豚群进行拍摄,主要目的是为了准确的拍摄它们的背鳍以进行海豚识别

团队跟随着26只印太洋驼海豚半个小时,相机快门的声音也从没间断。通过镜头勘察,Sandra突然发现有一只海豚在距离海豚群不远处游行。而当她将注意力转向这只孤身的海豚,发现了令人心碎的一幕。

这只海豚身上有着看似新鲜的伤口,一个看起来像是船用发动机的风扇皮带(fan belt)的物件紧紧地缠绕着它的身体,嵌入了它的背鳍和皮肤。Sandra快速地将这令人沮丧的一幕告知了团队的其他成员。团队试图接近这只受伤的海豚以帮助它,但却无济于事。这只海豚对前来的船只很是警惕,并不停地游开。

MareCet 团队立即联系了地方当局,但却被及时告知他们没有资源进行这种规模的营救。如此规模的营救需要多艘比考察船还要大的船只才能将其海豚包围并捕获。此外,这类的营救还需要人力和专门的兽医来治疗其海豚的伤口,而这些资源是MareCet团队和地方当局都没有的。

MareCet团队为这只海豚取了个“豚”如其名的昵称 — Fanbelt(风扇皮带)。Fanbelt在几天后又被团队发现身在一个更大的海豚群里。该风扇皮带物体仍束缚在它身上。在接下来的几次目击中,团队看到Fanbelt频繁地跃出水面,看起来像是在试图将其物体从身体上甩脱。2017年八月的考察结束后,MareCet团队带着沉重的心情回到了吉隆坡的总部,默默地猜想着Fanbelt未来的命运。

在2018年的一整年和2019年的部分时间里,MareCet团队再也没有见到Fanbelt。因此,团队认为这只可怜的海豚已经败给了命运。这极有可能是事实所带来的焦虑和苦恼使MareCet团队倍感悲伤和失望。

不是例外

Fanbelt所遭受的苦难并不是单一事件,而不幸的是,这样类似的事件其实非常普遍。对于MareCet团队来说,海豚身上遗留下的疤痕、伤口和残缺并不罕见。尽管如此,每一次的目击还是同样的令人难过。这些伤痕让我们瞥见了这些动物们所遭受的痛苦,而眼看着Fanbelt被风扇皮带束缚着并造成其身上的新伤口,更是时时刻刻痛苦地提醒着我们,这些海洋动物因人类的粗心和疏忽而被迫遭受的苦难。

耐用亦坚不可摧

显然,在有人类的地方,必然有塑料(并且非常之多)。塑料几乎成为了人类存在的副产品。当我们在海上进行考察时,常常与美丽的风景并列,而此景提醒着我们,能够在这个领域中做研究是多么幸运的一件事。尽管如此,这美丽的念头却一次又一次地在目睹海豚穿梭于海洋垃圾中的瞬间破灭。眼见海洋垃圾汇聚在洋流线上并无限的延伸,只给人带来无尽的厌恶感。眼前所见 — 塑料瓶、吸管、铝罐、脚踏车头盔、衣架、梳子、娃娃、甚至是塑料椅子;只要你说得出来的,海洋里都有!而最新加入这“海洋垃圾帮派”的便是因最近COVID-19疫情而盛行的一次性使用口罩。在每次的海上考察中,我们团队都不停地将这些海洋垃圾从海里捞出 — 有时候我们甚至会怀疑,究竟我们是在海上进行鲸豚研究还是在充当垃圾收集者。

忘了带防晒霜?别担心!也许海里会找得到,甚至还有更多其他物品。图为我们团队在五分钟内所收集到的海洋垃圾。注意:请勿模仿图片中的我们的前实习生Joel那样把瓶中的神秘物体用掉。照片来源:Carolyn Grant

据估计,仅在2010年里,就有4.8至12.7百万公吨的塑料流入我们的海洋。目前,马来西亚‘因管理不善从陆地流入海洋的塑料’的输入量居世界第八位。鲸豚会通过误食、水质的破坏、或者像Fanbelt那样被异物缠绕身体而无法挣脱,身受海洋垃圾的危害。试想象,如果在自己的家中行走却同时还得努力地避开沿路的垃圾,那会有什么感受?

这与我们何关?

那么,这一切对海洋哺乳动物的未来意味着什么,而我们又为什么要关心这一切呢?目睹着海豚身上的伤痕以及被异物缠绕已经足够令人心碎,但是,有些人可能还不了解眼前问题的真正含义。

海豚对于海洋生态系统的平衡至关重要。作为主要掠食者,它们起了调节猎物数量的作用。它们也是海洋生态系统健康的重要指标。例如,若海豚出现明显的皮肤病或畸形,那代表它们所栖居的海域可能被污染并且不安全,才导致它们的免疫力受损。

长期以来,海洋一直被视作一个巨型垃圾场,却又同时被视为一个不断给予的大自然礼物。大众普遍存在一种误解,认为我们的海洋面积既然如此之大,必定足以容纳人类所有的垃圾,并且人类不断提取的资源将永远不会枯竭。但是海洋之大,事实并不局限于我们所能看见的,所以我们该考量的也不应该局限于我们的视线所及,不应该有着‘眼不见为净’的心态。我们人类的行动,无论是不断对海洋生态所施加的压力,还是对垃圾不负责任的处理,都将导致严重的负面后果。例如,如今微塑料不仅在浮游生物体内(海洋食物网里的重要基础)被侦测出,还在人类的子宫内被发现。

一只全身消瘦、患有慢性皮肤病及多种严重病变的海豚,发现于霹雳州的Matang沿海海域

物种的韧性

Fanbelt的困境 — 被船用发动机风扇皮带缠绕着,是人类活动逐渐增加和垃圾的不善管理所致的结果。我们虽目睹了Fanbelt的困境,但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有更多其他的海豚或许也难逃类似的命运。我们可以证实此说法,因我们目睹过许多其他海豚身上也有着相似、甚至更严重的伤痕。

此刻,身为读者的你可能在想,Fanbelt最后到底怎么了?它存活下来了吗?2019年的九月,MareCet团队再次出海进行考察,而当时Sandra困惑地尖叫着,告诉船上的其他人,她认为自己看到了Fanbelt。Louisa博士即紧张又小心的扫视着周围。片刻之后,她也看到了一只类似Fanbelt身影的海豚。Sandra和Louisa博士的心飞快地跳着,但直到她们可以将这只海豚的照片和以往所拍摄到的Fanbelt的照片进行比对,她们都不想抱有错误的希望。那天傍晚,Sandra和Louisa博士下载了照片,并迅速地搜出了Fanbelt以往的照片以进行对比,确认她们所见到的那只海豚是否就是Fanbelt。神奇的是,Fanbelt竟奇迹般地活着,更令人庆幸的是,那个恶梦般的异物已没有缠绕在它身上了!Fanbelt究竟是如何成功地摆脱了那个可怕的束缚是一个悬而未决的谜团,但Fanbelt的故事证明了一件事:这些动物具有惊人的韧性。在一个饱受人类活动影响及废弃物污染的环境中,它们仍努力地生存且繁衍。它们努力地适应并生活在一个日益严峻的环境中。仅仅是这些海豚的韧性和努力,已足以构成我们人类为它们的生存和保护它们的栖息地而奋斗的理由和义务。

每个人都可以成为平民英雄

鲸豚和其他海洋生物所面临的人为威胁非常多,而且没有任何快速且简易的解决方案。例如,我们没有办法立即终止所有废弃物和塑料流入海洋。那么,我们该如何面对或解决这些问题呢?

身为社会里的一份子,我们能做些什么呢?这个问题的根源来自于我们日常中不断使用的塑料。塑料无处不在,在我们的日常生活中几乎是无可避免的,即使对于竭尽所能在生活中减塑的人们来说也是如此。但是至少我们可以做的是减少一次性塑料(single-use plastic)的使用。一次性塑料袋、塑料瓶、吸管、保丽龙(styrofoam)容器和咖啡杯等的物品不但浪费且危害环境。但值得高兴的是,如今这些一次性用品已有许多可重复使用的替代品,是大众可以轻易地以合理价格获得的!(这是马来西亚零废弃生活商店地图的链接:https://zerowastemalaysia.org/map)。只要些许的意志力并在生活中做出更好的日常消费者选择,例如选择较少独立包装或具有更好回收价值包装的食品,我们便可以减少生活中的垃圾。除此之外,我们也鼓励大家对当地的可持续海鲜(sustainable seafood)进行更深入的研究,以确保你消费的海鲜产地的海域不被过度捕捞,并且捕捞活动是可持续性(sustainable)且对海豚友好(dolphin-friendly)的。

如今我们已可以轻松找到许多可重复使用产品来替代一次性塑料制品!现在就尝试组装自己的可重复使用装备吧!

你是否愿意加入我们的行列,以保护海洋哺乳动物及它们的栖息地为己任?或者先撇开海洋哺乳动物不谈,一同保护我们身为地球物种之一的集体未来呢?成为平民英雄不难,你可以从停止使用一次性塑料开始,即便是只从一种类型的物品开始。积沙成塔也可以带来无限大的影响!你可以吗?你愿意吗?

MareCet团队和志愿者们在玻璃市沿海进行考察

Langkawi Dolphin Research自2010年以来一直在进行中,以印太洋驼海豚和印太洋江豚为其地点主要研究物种。在2019年,浮罗交怡群岛周围的热带海域为鲸豚类重要繁殖及觅食地而被国际自然保护联盟(International Union for the Conservation of Nature, IUCN)指定为重要海洋哺乳动物区域(Important Marine Mammal Area, IMMA)

MareCet是马来西亚第一个也是目前唯一一个致力于研究和保育马来西亚海洋哺乳动物的非营利性非政府组织。欲知更多有关我们的工作和支持我们的方式,请游览:https://www.marecet.org/donat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