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来西亚神秘的大村鲸(Omura’s whale),一顿聚餐上的意外发现

By Louisa Ponnampalam, PhD
Translated by Toh Yi Jin (杜怡槿)

2021年3月,一如往常的一个普通夜晚,MareCet团队趁着在柔佛州丰盛港(Mersing)进行考察的同时,与当地的一些同事碰面共进晚餐。正当我们边享受着汤和沙爹边聊天时,我们的朋友Nazirul随口提到,几天前,他在柔佛州的大洋岛(Pulau Dayang)上工作时,看见了一堆鲸鱼骨骸。我即刻询问他是否有拍下那些骨骸的照片,而他也随即回答道,“当然”,并向我展示了他所拍摄的照片。Nazirul说,一名居住于邻近的奥尔岛(Pulau Aur)上的当地村民,约莫在2017年(该村民已不记得确切的日期或年份)在该岛西边的Teluk Jong发现了这副被冲上岸的鲸鱼残骸。后来,这副骨骸被转移到大洋岛,并遗留至今。

这真的仅仅是大洋岛上的一堆骨头吗?照片来源:Nazirul Amin

骨骸中蕴藏的秘密线索

骨骸有时候也能透露出惊人的讯息。在世界各地,科学家们仅通过检验骨骼就发现了新物种或是物种的行踪。当然,骨骼和骨骸的检验需要一定的专业知识或培训;不过,这里要说明的是,一堆看似不起眼的骨骸往往不像视线表面所看到的那么简单。

看着一张鲸鱼头颅骨的照片,我的眼睛自动转向它的右侧,落在了它的脑壳垂直的部分上 — — 科学术语称之为顶骨(parietal)的地方,并注意到了一个“孔”(科学术语称作foramina parieto-squamosa,意思为鳞状顶骨上的孔)。啊哈!我立即断定这是一头大村鲸,Omura’s whale(Balaenoptera omurai)。拥有这“鳞状顶骨孔”是大村鲸最为明显的颅骨形态特征之一,也是区分其与布氏鲸,Bryde’s whale(Balaenoptera edeni)的颅骨的关键点(布氏鲸与大村鲸有着地域分布上的重叠)。尽管如此,我对自己的判断仍非百分之百的肯定。我心想:“如果那顶骨上看到的孔仅仅是由于颅骨退化所照成的裂缝呢?”Nazirul的其他照片里也没有顶骨的左侧以让我确认左侧是否同样也有着这个“孔”。

大村鲸的颅骨和骨头,目前位于柔佛州大洋岛的一块岩石上。黄色箭头指示着该鲸鱼品种颅骨的一些关键辨识形态特征的位置。照片来源:Nazirul Amin

我回到了我的办公桌,并打开了一些显示着布氏鲸颅骨和大村鲸颅骨之间的区别的参考资料。我将参考文献中大村鲸上颌骨(maxilla)后端和鼻腔(nasal)的形状与照片中其部分进行了对比,并进一步确信照片中的颅骨和骨头是属于一头大村鲸的。但身为一名科学家,我不容许自己的推断有着任何的不确定性。因此,我决定联系世界著名的鲸类分类学家(whale taxonomist),也是日本东京国立科学博物馆(Museum of Nature and Science, Tokyo)的前馆长 — — 山田格博士(Dr. Tadasu K. Yamada),以鉴别照片中的鲸鱼品种。山田老师(这是我向来对他的尊称)是于2003年对大村鲸进行了科学性的描述并发表了此发现的三位科学家之一。

一个颇具意义的 样本

在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内,我收到了山田老师的电子邮件回复:

“我认为这是 B.omurai(大村鲸)。正如你所提到的,我们可以看到其鳞状顶骨处的“孔”(foramina parieto-squamosa)。此外,顶骨和上颌骨后端的形状也可以证实这是一头大村鲸。”

收到他的回复及肯定,我很是兴奋,也为自己能够准确地判断此骨骸为大村鲸而感到自豪!

马来西亚半岛柔佛州东海岸奥尔岛和大洋岛的位置(插图),以及发现被冲上岸的大村鲸骨骸的Teluk Jong的位置。地图制作:Vivian Kuit

那么,在奥尔岛被冲上岸的这副大村鲸骨骸有什么了不起呢?它的鉴别对马来西亚的海洋哺乳动物又意味着什么呢?迄今为止,我们对于这行踪难以捉摸的鲸鱼品种在马来西亚海域的目击次数和分布所知的信息仍然非常之少。因此,从大洋岛拍摄的照片中鉴定出的大村鲸骨骸仅仅是此鲸鱼品种在马来西亚的第二个确定的存在记录。大村鲸在马来西亚的第一个确定的存在记录来自于2008年在彭亨州遮拉汀(Cherating)被冲上岸的部分尸骸。该鲸鱼品种的第一次鉴定也是我根据照片上那尸骸的头顶部(吻部)清晰的显示出的单个纵脊(rostral ridge),并之后再通过颅骨检验,才在2010年将该样本鉴定为大村鲸。当时的鉴定也是通过山田老师加以证实。如今,那头鲸的头颅骨被保存在了马来西亚登嘉楼大学的南中国海资料储存和参考中心(South China Sea Repository and Reference Centre of Universiti Malaysia Terengganu)。马来西亚首个大村鲸的存在记录随后也被列入在更新后的马来西亚海洋哺乳动物清单中,于2012年发表在同行评审的科学期刊《The Raffles Bulletin of Zoology》上。此鲸鱼品种在马来西亚的两个确定的存在记录都是通过在马来西亚半岛东海岸的残骸所发现的。至今,马来西亚半岛西海岸、沙巴和砂拉越都仍没有此物种的任何鉴定或存在记录。

尽管具有足够经验的鲸类学家(cetologists,研究鲸豚类,例如鲸鱼和海豚的科学家)在海上遇到大村鲸和布氏鲸时可以将其分辨,但在未经训练的普通人眼中,这两种鲸鱼看起来是非常相似的。对此,我不禁心想,大村鲸在马来西亚南中国海域被离岸行业人员目击的次数会否比我们以为的要多?MareCet团队曾数次在浮罗交怡群岛周围进行海上考察时目睹布氏鲸,并因此于2019年成立了鲸鱼研究项目 — — The WHALE Project,以搜集更多有关该地区的鲸类的相关数据。然而,我们团队至今尚未在海上目击过大村鲸,而寻找它们的使命也仍在继续。

什么是大村鲸?

至此,我已经多次提及大村鲸这个名字。也许,已经有人在想这神秘的物种还有什么事迹可说的呢?如前所述,山田格博士与他的同事和田志郎博士(Dr. Shiro Wada)和大石雅之博士(Dr. Masayuki Oishi)于2003年首次描述了大村鲸,使之成为当时新发现的鲸鱼品种之一。他们当时查证的样本来自于1970年代末期在所罗门海(Solomon Sea)和科科斯群岛(Cocos Islands)附近被日本捕鲸船捕捞的八只未经确认的须鲸属(Balaenoptera)鲸鱼以及1998年在日本角岛(Tsunoshima Island)搁浅的一头母鲸。大村鲸这个名字的由来是为了纪念已故日本著名鲸类学家,大村秀雄博士(Dr. Hideo Omura)而命名的。大村秀雄博士自1930年代开始致力研究关于须鲸属的须鲸类(balaenopterid whales)的生物学,并为人类对此鲸类的认识做出了重大的贡献。就在大村鲸被正式地描述的几年后,另一组研究团队发现该品种衍生于一种古代鲸类,且在某个时间点与蓝鲸有着一个共同祖先,并在大约1700万年前开始其自身的进化路径。由于其相对较小的体型,在分类学上被分类为大村鲸(B.omurai)之前,大村鲸经常被归类为“小型布氏鲸”。然而,研究员后来发现,大村鲸的特征与布氏鲸截然不同,因此不应被比喻为是布氏鲸的一种。

大村鲸的一些关键的外部辨识特征包括了:

1)位于头顶部/吻部的单个纵脊(rostral ridge)(有别于布氏鲸头顶部的三个纵脊);

2)下颌(lower jaw)着色不对称:其左下颌为深色,右下颌则为白色或浅色;

3)其身的右侧有着白/浅色延伸的条纹 (blaze) ,且身的两侧有着不对称的V形标记(chevron);以及

4)镰刀状(falcate)的背鳍。

在所有的须鲸类中,大村鲸是其中最小的品种之一,体长最长为12米。1970年代被捕捞的鲸鱼样本数据显示,该品种的寿命至少为38年,但其相关的生命史仍有多处待深入研究和发掘。

Omura’s Whale Project 的Salvatore Cerchio博士于马达加斯加(Madagascar)拍摄的大村鲸视频,发布在了SciNews 的YouTube 频道上

一个审查了所有有关大村鲸信息调查显示,该品种的分布地区从南大西洋西部的热带海域直到大洋洲,概括了至少21个国家的95个地点。不过,到目前为止, 似乎只有在马达加斯加有对大村鲸进行过详细的实地研究,而我们目前所知道的大部分关于此物种的生态信息都是从那里的研究得出的。国际自然保护联盟(The International Union for the Conservation of Nature, IUCN)在其濒危物种红色名录(Red List of Threatened Species)中将大村鲸列为数据缺乏(Data Deficient, DD)。由于缺乏野生目击记录,再加上它们分布在离岸较远且不是大多数研究员容易到达的海域,大村鲸仍是须鲸类中鲜为人知且受研究最少的品种之一。

每个人都可以成为海洋哺乳动物的公民科学家

马来西亚目前只有两项关于大村鲸的记录,而这两项记录都是经由发现鲸鱼残骸得来的。我们的团队将继续探寻更多有关于此鲸鱼的资料记载和野生目击记录,希望建立起该物种在我国当地的生态知识,并为全球数据库和知识缺口献出一份力。为了实现这一目标,每个人都可以成为海洋哺乳动物公民科学家,协助我们完成这项任务 — — 成为我们在海岸或海上的耳目,无论何时何地,你都可以为我们提供鲸鱼(或是海豚和儒艮)的相关目击资料,以协助我们搜集更多有关我国海洋哺乳动物的资料。你可以轻易地通过填写我们的线上表格https://cutt.ly/reportasightingtomarecet,并同时附上任何相关照片或影片,或致电+6011 1577 6802,向我们提供你的目击情报/资料。

MareCet is an NGO dedicated to the research and conservation of marine mammals and their habitats in Malaysia.